弋舟哀恸有时跳舞有时

诚心佛教网 佛教新闻 2020-04-25 10:28:10 0 文学  写作  作家  自己  状态  

失衡录制访谈,弋舟比主办方还操心,“给他们拿点水果”;“布景可以吧,灯光会不会太亮”;“我说的行吗,有没有要补录的,省得你们再跑一趟”……《出警》的电影制片人,和弋舟有“一起洗过澡”交情的老贾说,这个人啊,是个有血有肉的人。不像表面上那种冷冷的范儿,内心还是非常热情的,爱帮助别人,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。

作家的短板更容易暴露在他笔下的主人公身上。

弋舟在自己的小说中偏爱的人物和他本人相像——《蝌蚪》里的郭卡,一腔热忱,却又羞涩胆怯。这次采访前,弋舟说:“把我写得酷一点儿。”在很多同龄作家朋友眼里,弋舟的酷带有长者般的包容和体恤,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会说什么,却自有安然淡若的气场,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,又尽在掌控。鲁迅文学院培训期间,大家聚在一起玩杀人游戏,他常充当法官的角色,既可以言简意赅地说话,又不必陷入角色间的撕扯。

“仿佛他比我们老着那么一截,没有什么可以令他兴奋,算计不可以,杀戮不可以。他深谙一切规则、阴谋和秘密,言尽于小说。在那些夜晚,我们听从他字正腔圆的串词,暗自钦佩他的自我牺牲和服务精神。”曾和弋舟同班的“70后”作家杨帆说。比弋舟小4岁的田耳称弋舟为大哥般的人物。新疆之行让二人做了7天同居密友,田耳发现弋舟最是夜里欢,宝刀总在深夜跳匣而出,过了凌晨一点,白日里深藏的少年意气风发,妙语迭出,时有诛心之论。“跟他相处,我这样的夜猫子,是有福了。”弋舟细致地体贴着身边每个人,田耳倒希望,他能放任一些,洒脱一些,让自己多一点不管不顾的态度。“我自认为是认清了人性,但是认清之后没变得决绝和冰冷,反而让我更体贴他人,尽自己最大努力去照顾对方情绪。”好像已经成为一种自觉的习惯甚至修行,有时弋舟内心还会沮丧和自责,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把世界托住。“这种想法太危险了,怎么能把世界托住呢,结果这个人肯定就碎了。”我反问。“对啊,所以现在肉体都疲惫到一定程度,何况精神上。”多年前的一个采访,弋舟曾用“力图平衡的跛足者”形容自己,现在看依然有效。“平衡”是弋舟试图与自我和解的关键词,于职业,写作能将他的精神统摄成相对完整与稳固的状态,于生活,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斗争。弋舟在文学上有天赋。他看向窗外,“我其实不想多谈天赋这两个字,我们见了太多极具天赋的同行,十几二十年来纷纷倒在路上,最后不知所踪。”弋舟认为,真正能成就一名作家的,是常年累月不松懈的文学态度。在这条无限接近理想状态的路上,弋舟是痛苦的,甚至有渐行渐远的危险。明天,他去作家贾平凹处取字,给十月文学馆的题字牌匾要带去云南丽江。在这之前,有3天在江西的文学活动,然后飞到四川待4天。这之后西安书博会开幕,少不了推广新书、为朋友站台的诸般事宜。“今天去哪,后天去哪,全是被决定。我得记下来,一拍头今天该干嘛了?”“没想过拒绝别人吗?比如有事或其他理由。”“我所理解的是,我真的在写作才算是件事。比如我在参加另一个活动,好像就不是个事儿,我就拿另一个活动当拒绝你的理由吗?”拒绝这种行为,在弋舟看是对别人的情感伤害,“今天这个采访也是,我其实特别想等到自己状态好一些,也让你有更良好的感受。但是我又不能说不行你别来。”弋舟深知这是自己的性格缺陷,并对此极度不满——自律能力差,太容易被直觉性的东西带走,不进入理性沉淀和分析。这影响着他的行为,进而影响着生活和他的创作。“如果满分十分,一路写下来你给自己打多少分?”“四五分吧。让弋舟煎熬和痛苦的不是文学能力不够,而是面对写作之外的各类繁杂事物,他没能止损式地达成平衡。“我知道真正投入能达到什么程度,现在还远远不够。”弋舟看着桌上的水杯,“总被裹挟到各种各样的情况中,让写作这事大打折扣。”说完又顿了一会儿,“一是面子软,二是也好热闹,贪玩,甚至有虚荣的诱惑。”弋舟觉得自己既幸运又惭愧,“我知道我能写得更好,实际的水准跟今天的荣誉都有点不匹配。”两周前他和作家朱山坡参加一个文学活动,二人约好相互督促,期间各写一篇小说,最后双双付诸东流。没能踏实写东西的恐惧和压力,每一个对文学和写作有追求的作家都深有体会。而今对于知识分子的想象,已不同于农耕时代陶渊明般采菊东篱下的田园生活,作家需要参与到社会活动中,蓬勃的文学业态也为作家提供了生存与发展空间,荣誉、名声、社会地位难免成为文学背后的连锁效应。弋舟对此很清醒:“好的文学不一定在热闹的文学现场。精神能量的过度使用、人情世故的过度消耗一方面让我们享受到某些福利,一方面,我们为之牺牲了自己的才华。”内心的挣扎让弋舟也会借酒浇愁。“相对开心和放松的时候是在喝酒后吗?”“不是,反而是对自己管理良好的时候。”弋舟半个月没理发,超过了忍耐极限,他念叨着今晚一定要解决,“这一篇千万不能写成我很忙,说出去有点儿丢人。”写下《丙申故事集》的2016年,是弋舟相对平衡的一年。早起锻炼,上午写作,午休。下午读书,喝茶,避免过多社交。那个阶段他的创作力和成果非常好,一个月三个短篇,从容顺畅,《出警》和倍受好评的《随园》都是那时的作品。“不是取得了所谓成就才满意。我知道把状态调整到哪才配得上上帝给我的才华。更多的时候,就是把才华在乱七八糟的事上挥霍掉。”从那年起,弋舟决定以这种良好的状态写三年,朋友们笑说这个计划该进行一个甲子。然而在跛足和平衡之间,弋舟还是跌向了跛足。2017年写作《丁酉故事集》,已经暴露了无法坚持的苗头。“丁酉我都是咬着牙到最后才完成。”2018年,弋舟的工作地点从兰州迁至西安,生活上多了三个小时的往返,8月份弋舟获得第七届鲁迅文学奖。彼时他知道,2018的下半年,很大程度上将不再属于自己“文学的戊戌”。最终,他弄丢了那本“戊戌故事集”。写作经年,弋舟的心态有所改变——“当然是变得更糟糕了。”现在他会重读自己的作品,“看看那时的才华”,弋舟说。他脑海中常有这样的意象:打开胸腔,把心肝脾肺拉出来好好洗洗,再塞回去。长篇小说《我们的踟蹰》后记中,弋舟写到:如果上帝足够仁慈,我还想继续向他祈祷,请他让我在这本集子付梓以后的写作中,不怀有任何一种与小说艺术无关的奢望(这里面包含了对于名利的渴求与对权威的迷信),从而让我不至于因为怀有了这样的奢望而蒙受羞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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